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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因循之路到怀疑之途?#27721;?#33267;明学者关于孔子与尚书关系之论述

    2016-11-29 14:53:00  作者:何发甦  来源:孔子研究

    摘要孔子与尚书的关系是尚书学史上的一大问题前辈学者对此问题的讨论主要集中在孔子是否删减或者编次尚书以及为尚书作序上这种讨论延续了两千余年?#20004;?#26410;有定论论语本身并没有提供现成的答案孟子荀子也没有提供相关的信息汉代司马迁明确指出孔子编次了尚书班固则有孔子删书为百篇并为之作序的说法后汉时期孔子删书并为之作序的说法很有普遍性孔子删书百篇并为之作序之说创立后汉唐学者无论是经今文学?#19968;?#26159;经古文学家亦或史学理论家大体因循而无异议宋元明学者对于孔子与尚书关系的认识怀疑与肯定汉唐学者观点的均有之?#36884;?#20307;内容而言在孔子与尚书方面认为孔子编次了尚书的意见依旧占主流而在孔子与书序方面反对的意见开始占上风许多学者开始否定孔子作书序学术在因循与怀疑之路途中得以演进

    关键词孔子尚书书序

    孔子与尚书的关系是尚书学史上的一大问题前辈学者对此问题的讨论主要集中在孔子是否删减或者编次尚书以及为尚书作序上这种讨论延续了两千余年?#20004;?#26410;有定论李学勤先生指出从清华简来看现在不能证明也不能反对孔子编百篇尚书之说此类问题的再研究其出路何在刘家和先生在对清儒经学研究的经验总结的基础上指出研治经学的真工夫以及从事经学研究的路数恐怕还要一边下在小学一边下在史学上姜广辉也指出了传统经学研究变换切?#25628;?#31350;角度的必要性拙文拟遵循学术史的路数主要以?#31471;?#24211;全书经部尚书类为线索就汉唐至于宋元明时期学者们对于此一问题的讨论作出纵向的梳理分汉唐与宋元明两个阶段论述两个阶段就主要学者之观点作出梳理试图描绘出观点嬗变与学术演进之迹

    一汉唐时期孔子编次尚书与作书序共识的形成

    关于孔子是否删次尚书及作书序这一问题论语本身并没有提供答案孟子荀子也没有提供相关的信息因此给后世留下了千古悬案到了汉代孔子与尚书之关系有了明确的说明司马迁明确指出孔子编次了尚书而到了班固则有了孔子删尚书为百篇并为之作序的说法后汉时期孔子删尚书并为之作序的说法很有普遍性孔子删尚书百篇并为之作序之说创立后汉唐学者无论是经今文学?#19968;?#26159;经古文学家亦或史学理论家似乎并无异议

    东汉经学家马融郑玄三国魏经学家王肃皆认为书序孔子所作今传十三经注疏中尚书序?#30784;?#22823;序其论孔子与尚书之关系大?#36335;从?#20102;魏晋学者的看法即孔子整理删次尚书为百篇芟夷烦乱翦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至于书序大序又云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则似乎未明确作序者

    至于唐代这一看法成为传统陆德明经典释文中阐述了其对孔子与尚书关系的看法其云余今所撰务从?#36164;?#25588;引众训读者但取其意义亦不全写旧文典籍之文虽夫子删定子思读诗师资已别而况其余乎又云:书者本王之号令右史所记孔子删录断自唐虞下讫秦穆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而为之序陆氏明确认为孔子删尚书为百篇并为之作书序孔颖达亦明确指出孔子整理尚书编成百篇整理体现为芟烦乱而翦浮辞举宏纲而撮机要孔颖达又明确指出孔子作书序但易有序卦子夏作诗序孔子亦作尚书序故孔君因此作序名也安国以孔子之序?#25351;?#31687;端?#22987;?#20043;总述亦谓之序事不烦重义无所嫌故也

    在唐代的历史学家中依旧是传统的看法魏征等在?#31471;?#20070;经籍志总序中云孔丘以大圣之才当倾颓之运叹凤鸟之不至惜将坠于斯文乃述易道而删诗书修春秋而正雅?#31471;HE道?#23849;乐咸得其所又尚书类序云书之所兴盖与文字俱起孔子观书?#20998;?#23460;得虞夏商周四代之典删其善者上自虞下至周为百篇编而序之由此可见魏征等人亦以为在孔子删尚书编成百篇并为之作书序这代表了初唐人的意见在史学理论家刘知几那里仍然是这种看法其于史通内篇论六家中就尚书家论之云至孔子观书于周室得虞夏商周四代之典乃删其善者定为尚书百篇至如尧舜二典直序人事禹贡一篇唯言地理洪范综述灾祥顾命?#33539;?#38472;丧礼兹亦为例不纯者也又云又有周书者与尚书相类即孔氏刊?#21450;?#31687;之外凡七十一章上自文武下终灵景甚有明允笃诚典雅高义时亦有浅末恒说?#19968;?#30456;参殆似后之好事者所増益也又在外篇古今正史中云尧舜相承已见坟典周监二代各有书籍至孔子讨论其义删为尚书始自唐尧下终秦缪其言百篇而各为之序属显然刘知几也认为孔子删尚书定为百篇作书序百篇然而刘氏在?#27835;?#23578;书之内容时批?#26639;?#20070;失于为例不纯有非圣人之疑在评价孔子与尚书的关系方面有其独特性刘氏的这种批评放在整个学术史的背景下思?#36857;?#24212;有?#29616;?#35201;的意义汉唐经学家史学家中我们似乎很难发现对孔圣人的工作提出批评的人宋以后疑辨思潮渐起亦体现在疑辨尚书上这样看来刘知几有首倡之功而此思想渊源似应追溯到王充其论衡八十五篇以疾虚妄和征实为指归就批判了包括孔子在内的古圣?#35748;?#20043;说

    二宋元明三代编次尚书之说的主流地位与异说的?#20284;?/strong>

    宋元明学者对于孔子与尚书关系的认识怀疑与肯定汉唐学者的均有之?#36884;?#20307;内容而言认为孔子编次了尚书的意见依旧占主流而在孔子与书序之关系方面反对的意见不约而同地占上风许多学者不约而同地否定孔子作书序

    (一怀疑孔子编次尚书与否定孔子作书序

    汉唐注疏学受到刘知几特别是中唐以来?#21024;?#36776;伪思想的影响自宋?#39318;?#24198;历年间起学术风气大变出现怀疑注疏乃至经书以及?#35282;?#20041;理的普遍倾向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无论是义理学派还是考据学派无不具有怀?#21024;?#31070;?#26410;?#30340;思想学术也因此呈现出新的面貌具体到疑辨孔子与尚书的关系上?#27492;?#30001;于尚书本身的纰漏以及书序本身的问题朱熹的论述一反传统既怀疑孔子删次尚书又否定孔子作书序显得颇为特异

    朱熹之后持其说更坚定者又有明代学者梅鷟梅鷟撰尚书?#23478;P?#27492;书辨伪世传孔安国古文尚书有剏始之功其书卷一汉书艺文志条云今?#30784;?#27721;书与史记异者数处古文经四十六卷史记无此句孔子纂书凡百篇而为之序史记无此句鲁共王坏宅以书还孔氏事史记不载孔安国得古文尚书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22368;?#20107;未列于学官史记不载二十九卷史记作二十九篇盖一篇为一卷也汉书与史记不同者若此宜从史记为当然百篇之序史记班班可见但孟坚以为孔子为之晦翁不可也?#24535;?#19968;朱子语录条其所云补充朱熹之说曰小序在于二十九篇之数又史记班班可?#36857;?#23391;坚以为孔子所作则因其流传之久故也是则虽非孔子亲笔然先秦战国时讲师所作无疑?#24535;?#19968;孔安国尚书序条云?#20173;?#35328;大道言常道历代宝之以为大训矣又曰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则于言大道者尽见删去于言常道者亦去其三而于历代所宝以为大训者亦为宝非其宝而不足以为训所可宝训独二典耳岂夫子信而好古之意哉程子觉其言之失遂为之分疏曰所谓大道若性与天道之说圣人岂得而去之哉若言阴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要之理非如后世之繁衍末术也固非常道圣人所以不去也或者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人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为神农之言及阴阳权变医方称黄帝之说耳此圣人所以去之也五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盖上古虽?#24310;?#25991;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记载有史官以识其事自尧始耳审如程子之言则外史所掌玉石不分而倚相所读疏稗并蓄此又不通之论也先儒?#24535;?#27492;言不足为之分疏则曰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周公所录必非伪妄而春秋时?#24230;?#22367;?#27573;?#20856;八索九丘之书犹有存者若果全备孔子亦不应悉删去之或其简编脱落不可通晓或是孔子亦见止自唐虞以下不可知耳今亦不必深究其说也盖亦疑而不之从矣殊不知吾夫子之赞易也虽穆姜之言亦在所取况八卦之说岂?#21497;?#21002;?#23567;?#35799;也虽鸟兽草木之名亦贵多识况九州之志岂?#21497;?#38500;谁谓圣人之闻孙也而有如此立论哉总而言之梅鷟认为孔子信而好古不曾删书孔子没作书序虽非孔子亲笔然先秦战国时讲师所作无疑

    二肯定孔子编次尚书与否定孔子作书序

    就在朱熹梅鷥等人怀疑孔子编次尚书与否定孔子作书序的同时也有许多学者对孔子编或删尚书说未有质疑而对孔子作书序说则多加否定

    北宋人史浩尚书讲义卷一言及书序曰此书序也班固谓先圣孔子作凡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必有史氏纪其所作之由孔子取史语裁为法度之言以信后世虽谓之孔子作可也关于书序之作的解说虽认同班?#35752;?#35266;点但对书序之最初创作者作了说明认为孔子就像整理尚书正文一样整理了书序

    蔡沈似乎对孔子删尚书之?#20826;?#23384;疑态度九峰蔡氏曰今?#30784;?#21608;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周公所录必非伪妄而春秋时?#24230;?#22367;?#27573;?#20856;八索九丘之书犹有存者若果全备孔子亦不应悉删去之或其简编脱落不可通晓或是孔子所见止自唐虞以下不可知耳今亦不必深究其说也

    而金履祥撰尚书表注其书序云夫古文比今文固多?#33402;?#20294;其出最后经师私相传授其间岂无传述傅会所以大序不类西京而谓出安国小序事意多缪经文而上诬孔子尚书表注卷上在尚书序后金氏注曰前汉书言张霸采左传书叙作书首尾后汉书言卫宏作诗序卫宏之云朱子尝引之以证时序之伪矣独书序疑而未断方汉初时泰?#37027;?#26377;伪书何况书序之类且孔传古文其出最后则附会之作有所不免若书序果出壁中亦不可谓非附会者盖孔?#20013;?#24351;藏书之时上距孔子殁垂三百年其同藏者论诘孝经论诘既有子曾子门人所集孝经又后人因?#27573;?#23389;之训而杂引时书传记之语附会成书何为古缺三字是夫子旧本则其为齐鲁诸儒次序附会而作序亦可知也案朱子尝引之以证时序之伪矣之时当为诗之讹下同论诘之诘当为语之误于此则金履祥认为书序为齐鲁诸儒次序附会而作

    马端临云孔子生于周末睹史籍之繁文惧览之者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是马氏似乎同样认同孔子编次删尚书之说关于书序马端临在经籍考尚书类前引录孔安国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后注云详此章虽说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而未尝以为孔子所作至刘歆班固始以为孔子所作则马氏并未认同孔子作书序说

    吴澄曾受教于朱熹再传弟子饶鲁的门人程若庸撰书纂言在所列晋?#22367;?#25152;奏上所谓古文书二十五篇篇名后吴澄云故今以此二十五篇自为卷袠以别于伏氏之书而小序各冠篇首者?#26149;?#20026;一以置诸后孔氏序并附焉而因及其所可疑非澄之私言也闻之先儒云耳其书卷一云书者史之所纪录也从聿从者聿古?#39318;郑?#20197;笔画成文字载之简册曰书者?#25104;?#20239;羲始画八卦黄帝?#36744;则?#22987;制文字凡通文字能书者谓之史人君左右有史以书其言动尧舜以前世质?#24405;}?#33707;可考详孔子断自尧舜以后史所纪录定为虞夏商周四代之书初?#21069;?#31687;则吴澄同样认为孔子删定尚书为百篇对书序的看法应与朱熹诸儒一致

    董鼎撰书传辑录纂注其卷首上云愚谓帝王之书历代所宝天?#24405;?#20256;人诵之人生八岁人小学?#35752;?#20197;诗书六艺之文即此书也盖自孔子以前则然矣孔子初志本期道行于天下亦未?#29616;?#20110;刚案当为?#23433;?#20043;讹诗定书而已及既老而道不行然后始及于此所以断自唐虞讫于周者盖以前乎五帝为三皇世尚洪荒非后世所可?#36857;?#21518;乎三王为五伯习尚权谲又非圣人所忍为故惟自唐讫周而百篇之书定自是诵习者简要而不繁举行者中正而无弊此夫子之意也其书卷首下有一段解说书序的文字汉刘歆曰孔子修易序书班固曰孔子纂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今考序文于见存之篇虽颇依文立义而识见?#38472;?#26080;所发明其间至有与经相戾者于已亡之篇则依阿简略尤无所补其非孔子所作明甚顾世代久远不可复知然孔安国虽云得之壁中而亦未尝以为孔子所作但谓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与讨论坟典等语隔越不属意亦可见今姑依安国壁中之旧?#26149;?#24207;为一篇以附卷末而疏其可疑者于下云书传辑录纂注凡例对此似乎未作出说明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已注明为集传辨书序之文应为蔡沈所云据其自序所言则董氏观点与朱熹蔡沈一致因此此同时能代表董氏之看法则董氏认为其一孔子定尚书百篇其二书序非孔子所作

    陈师凯撰书蔡传旁通其卷一上在解说详此章虽说书序序所以作者之意而未尝以为孔子所作至刘歆班固始以为孔子所作文句云汉书艺文志云书之所起远矣至孔子篡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志乃班固所删刘歆七略中语也又案古周书七十篇孔子所删去者而今每篇亦皆有序冠其篇首则知百篇小序决非孔子所作矣陈师凯在卷六下同样论及书序问题曰小序虽出孔壁然非孔子所作蔡氏固不取之犹存于卷末者以其具百篇之目故尔隶古本文自尧典第一至秦誓五十八中间禹贡汤誓泰誓不复更端今虞夏商周各有第一者后人所次尔今因小序次第其目庶可一览而见百篇之旧因以知存亡之相半云显然陈氏认为孔子不曾作书序

    王天与撰尚书纂传据其自序与刘辰翁彭翼夫为此书所作之序及?#31471;?#24211;全书总目所云是书大旨以朱子之学为依归其卷一尧典篇序后云按唐孔氏谓书序马融王肃并云孔子所作'至朱子则以为非又云相承已久未敢轻议且附经后今是编姑从汉孔氏引之各冠其篇首云虽其编排从汉孔氏则于书序之作者其意见可能与朱子一致

    刘三吾?#30830;?#21189;撰书传会选六卷据?#31471;?#24211;全书总目所云纠正蔡传凡六十六条大体仍?#23478;?#20043;其所论孔子与尚书书序之关系观点亦大略与蔡氏一致明胡广?#30830;?#21189;撰书经大全十卷据?#31471;?#24211;全书总目云其专主蔡传定为功令者则始自是书其说实亦非广?#20154;?#33258;纂大旨本二陈氏一为陈栎尚书集传纂疏一为陈师凯书蔡传旁通纂疏?#26041;?#22696;守蔡传旁通则于名物度数考证特详虽回护蔡传之处在所不免关于孔子与尚书之关系据书经大全原序胡广等诸人与刘三吾?#30830;人?#25776;书传会选于此方面所引文献相同观点亦无异

    (三)肯定孔子编次尚书与作书序

    在出现怀疑孔子编次尚书与否定孔子作书序的同时肯定孔子编次尚书作书序的学者也大有人在甚至有人直接说孔子著尚书宋郑樵云百川异趋必会于海然后九州无浸淫之?#36857;?#19975;国殊途必通诸夏然后八荒无壅滞之忧会通之义大矣哉自书契以来立言者虽多惟仲尼以天纵之圣?#39318;ܡ?#35799;书礼乐而会于一?#37073;?#28982;后能同天下之文贯二帝三王而通为一家然后能极古今之变是以其道光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不能及仲尼著书断自唐虞而纪年始于鲁隐以西周之年无所?#23478;?#37073;氏注重著书会通之义认为孔子总诗书礼乐而会于一手仲尼著书断自唐虞著之义当是记载撰写可见郑樵认为孔子著尚书

    ?#31181;?#22855;于尚书全解序云书孔子之所定凡百篇孔子之前书之多寡不可得而见书纬云孔子?#27809;?#24093;元孙帝魁凡三千二百四十篇为尚书断近取远定其可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为简书此说不然古书简质必不如是之多也班孟坚艺文志于古今书外又有周书七十一篇刘向云周时号今盖孔子所论百篇之余于周时所删去者才七十一篇自周以前疑愈少矣谓有三千余篇非也此虽否定书纬关于尚书篇数目但?#31181;?#22855;同样认为孔子删尚书定为百篇

    吕祖谦撰书说门人时?#30342;?#20462;之其?#23545;?#20462;东莱书说原序中云周室既东王迹几熄流风?#26222;?#29369;有存者于横流?#21015;?#20043;中有闲见错出之理辨纯于疵识真于异此其?#21028;恐?#23612;定书历代之变具焉由是而人可以睹禹汤文武之大全矣是其皆以为孔子定尚书

    夏僎撰尚书详解其解尚书序中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翦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弘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21024;?#32780;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文句云坟典之书传之既久不无杂乱孔子讨论而整理之上去三坟及五典之书断自唐虞独取二典讫于有周其间有杂?#22839;?#32771;之处皆芟除之而使至于平夷浮华无实之言皆翦截而剔去之但举其宏纲撮其机要以?#25925;?#21518;世用以教人耳纲网之索谓之宏纲则言举大纲而众目张?#25442;?#24361;之括谓之机则?#28304;?#26426;括之至要非泛而无统者也惟举其大纲而撮机要故上自唐虞下及?#35752;ܣ?#21382;世最久历君甚多而典谟训诰誓命特百篇而已大抵孔子定书?#26041;?#25152;以发明张大二帝三皇至治之要道以为后世人君出治之轨范轨则如车之有轨见其所行皆由是?#29615;对?#22914;器之有范见其所为不能外是惟吾夫子用意如是故百篇之书其间所载二帝三王之制作坦易明白后世?#21024;?#26159;而见于有行宴非可言而不?#23578;?#32773;惜乎出非其时言不见用百篇之义第传之三千弟子而已不获推而行之其解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文句也是顺着其意加以阐释的并未指明作序者为何人所以夏僎亦认同孔子删定尚书百篇之说

    钱时撰?#24230;?#22530;书解其书卷二解说大禹谟之序云孔子序书?#33539;?#20309;所见首言皋陶矢厥谟次言禹成厥功特断之以帝舜申之之一语嗟夫非圣人安能如此观书安能脱去篇章名字独出真见断定圣经如此其的哉孔子深探此?#36857;会?#31687;次名义直书皋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以明大禹皋陶?#21491;?#31287;之所由作此一申字如天地造化摹写不?#23578;?#23481;之妙岂后世依经解义所能及其万一哉由此观之钱氏以为孔子编次尚书并作书序

    魏了翁撰尚书要义据?#31471;?#24211;全书总目所云其书为资料汇编性质然其标题同时也?#20174;?#32534;者之观点如其书卷一为尧典篇其第五目次为书序孔子所作?#24405;?#24341;用孔颖达正义之要义认同孔颖达之意见

    陈经撰尚书详解?#31471;?#24211;全书总目认为其尤近于陆九渊六经注我之说殆?#21040;?#28330;之学派者其卷一解说尧典篇题云夫子赞易自伏羲而下定书自唐虞而下莫不各有其意然则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24230;?#22367;少昊颛帝髙辛唐虞之书谓之?#27573;?#20856;则二帝而上盖有书矣夫子断自唐虞者盖二帝而上随时有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其事则朴略而未备暨乎尧舜继作人道始备可以为百王之冠后世之所取法故书首二典观论语尧曰篇尧曰咨尔?#30784;?#32780;下是皆夫子斟酌帝王之道可以通行于天下后世者也知尧曰篇之所载则知夫子所以定书之本?#23478;印?#21448;其解说尧典篇序云此夫子之所作也书序序所以作书之意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又云吾观尧自十六以唐侯升为天子在位七十载其国家有大政?#36335;?#19968;端而足而作史者特以一篇尽其平生之所为而夫子序书又以四句而该尽一篇之义呜呼辞约而义尽也如此哉!此或颇能代表心学家于孔子与尚书之关系方面的观点其一孔子定尚书有其本?#36857;?#20854;二孔子为尚书各篇作序辞约而义尽

    陈大猷东阳人非都昌陈大猷所撰书集传或问书卷上或问尧典为虞书阙疑?#25105;北?#39539;曰孔氏以尧典为虞史所追录故谓之鎮书?#30784;?#24038;氏传引?#31471;?#20856;大禹谟?#26041;?#20113;?#26029;?#20070;舜典亦载舜陟方乃死窃意?#31471;?#20856;禹谟乃夏史所追录?#21490;?#23376;未正之先止谓之?#26029;?#20070;?#31471;?#20856;为?#26029;?#20070;则尧典为虞书明矣今?#31471;?#20856;禹谟之为虞书则是夫子所正也夫子?#26085;端?#20856;禹谟为虞书安得不正尧典为唐书乎夫一代之书必当题一代之名班固作前汉史于后汉时止谓之前汉史未尝题为后汉史也?#24576;?#23551;作?#24230;?#22269;志于晋时止谓之?#24230;?#22269;志未尝题为晋志也况夫子断自尧典以为百篇之首岂应独仍其旧而不正其名哉意必有舛文也或谓尧典?#31471;?#20856;禹谟?#26041;?#35859;之虞书以见三圣守一道夫三圣守一道岂以是见哉此则不必辨观其所作辩驳我们可以看出?#38382;贤?#26679;视尚书为孔子所正其书百篇胡士行撰尚书详解其书原序云尚书史官所纪孔子删之始皇烧之孔襄藏之胡士行所解尧典小序认为此孔子序述一篇之大?#23478;?#30001;此则其认为孔子删尚书作尚书各篇序无疑

    许谦撰读书丛说六卷其书卷一曾作考论云自尧至襄王六十五君尧元年至襄二十八年历年一千七百三十四而惟十?#21496;?#20043;世有书以亡书考之亦惟沃丁大戊仲丁河亶甲祖乙五君之世有书十篇耳自此二十三君之外其余岂无出号令纪政事之言盖皆孔子所芟夷者纬书谓孔子求帝魁之书迄于秦穆凡三千二百四十篇虽其言未必实然有书者不止二十三君则明矣愚尝谓圣人欲?#21830;?#19979;于善无他道焉惟示之劝戒而已故孔子于春秋严其褒贬之辞使人知所惧于书?#33539;来?#20854;善使人知所法是故春秋之贬辞多而褒甚?#36873;?#20070;则全去其不善?#26469;?#20854;善也虽桀纣管?#35752;?#20107;犹存于篇盖有圣人诛组其暴虐消弭其祸乱独取于汤武周公之作为非欲徒纪其不善也至于羿浞之篡夏幽厉之灭周略不及之观此则圣人之心可见矣则许谦也明确孔子以其标准删定尚书

    ?#26222;?#25104;撰尚书通考其卷一壁藏异记条也认定孔子定尚书为百篇王充耘撰读书管见其卷上论尧典谓之虞书条中同样可以看出其认同孔子定尚书之说

    朱祖义撰尚书句解其卷一解说尧典篇曰尧书谓之典孔氏曰五典言常道也是以典?#20826;?#30422;谓一书之中所载皆尧之常行也尧典于篇?#38382;?#23621;第一然篇次之数非孔子之旧乃安国所定何以知之孔子所作书序?#31471;?#20856;之后有汨作一篇九共九篇稾饫一篇其十一篇而后乃大禹谟尧典既第一?#31471;?#20856;既第二又如此十一篇为孔子所定则大禹谟当第十四今乃云第三是知篇次之数安国所定又解说虞书书名云尧唐帝也书应谓之唐今云虞书者盖其初尧典实题为唐?#31471;?#20856;实题为虞禹谟实题为?#26029;摹?#20170;三篇俱谓之虞书者非史之旧乃孔子定书之后序正也何以知之左传庄八年引?#26029;?#20070;曰皋?#31456;?#31181;德僖二十四年引?#26029;?#20070;曰地平天成?#26029;?#20108;十八年引?#26029;?#20070;曰与其?#36744;还迹?#23425;失不经是庄襄之时夫子未序正禹谟实谓之?#26029;?#20070;则尧典于孔子未序正前亦谓之唐书明矣虽然孔子于三圣之书虽不仍旧贯而必为之序正不俱谓之唐不俱谓之夏必谓之虞者盖尧授?#30784;词谟?#19977;圣相授实守一道故序正其书使同其题号者书同则道同也夫舜上承于尧下授于禹以虞名书则上可以该尧下可以该禹三圣之道混然一致略无间断夫子之意顾不深欤又于尧典篇序后解云书序本自作一篇列于百篇之后郑玄马融王肃皆以为孔子所作?#36824;?#20854;领略大意而尽于数言至于一字不可增损盖圣人之文非吾夫子莫能为也本在百篇之后今冠于每篇之首者安国之所分也由上观之朱氏于孔子与尚书之关系方面认为孔子拟定篇名编次尚书百篇并作百篇书序

    马明衡主王阳明之心学撰尚书疑义在于发明圣人之?#25721;?#39532;氏认为尚书为孔子所述其论之云尚书载二帝三王之绩历世自唐虞讫于成周上下千有余年圣人不可作矣由今可以见其行事之实者?#26446;m是书焉耳先儒谓书以道政事夫书言政事固矣要其至而言之岂道政事而?#35328;գ?#21476;者圣人穷而在下则以其道立言训后世如吾夫子之所述是也达而在上则以其道立政淑当时如二帝三王是也

    王樵撰尚书日记据?#31471;?#24211;全书总目所云大旨仍以蔡传为宗也在?#35282;?#22307;人之?#25721;?#20854;书卷一亦言及孔子与尚书的关系书自禹贡以后每篇各记一事独典谟所载不伦而五篇体制相似盖出于一人之手唐虞夏虽曰异代实相去不远舜史记尧事禹史记舜事不应皆?#25442;?#21476;以理考之纪载出于虞史而绪成于夏启以后史臣之?#37073;换?#21476;等语夏史所加也春秋传多引为?#26029;?#20070;据所成也孔子定为虞书原所作也?#20197;?#34398;则上可以该尧下可以该禹三圣相授受之渊?#20174;?#26159;备矣自亦认为孔子定尚书

    陈第撰尚书疏衍据?#31471;?#24211;全书总目所云是书因宋元诸儒疑古文伪作而作其书卷一引书证条云昔孔子观书周室得虞夏商周之典删其善者百篇与诗易礼乐并行以教后世陈第亦认同孔子删尚书之说

    三结语

    自前汉司马迁明确指出孔子编次了尚书后汉班固则有孔子删尚书为百篇并为之作序的说法后汉时期孔子删尚书并为之作序的说法很有普遍性孔子删尚书百篇并为之作序之说创立后汉唐学者无论是经今文学?#19968;?#26159;经古文学?#19968;?#26159;史学理论家大体因循而无异议宋元明学者对于孔子与尚书关系的认识怀疑与肯定汉唐学者的均有之?#36884;?#20307;内容而言在孔子与尚书方面认为孔子编次了尚书的意见依旧占主流而在孔子与书序方面反对的意见占上风许多学者开始否定孔子作书序

    汉唐因循之路为何转到宋元明怀疑之途杨世文先生以为?#26410;?#32463;学变古缘起于三?#23578;?#24605;潮一是以刘知几为代表的疑古思潮对一些儒家经传提出疑问二是以啖助赵匡陆淳为代表的新经学运动开创了舍传求经的经学?#36335;?#27861;三是以韩愈李翱柳宗元为代表对儒学理论体系的重建这是有道理的但这种怀疑辨伪思想应该是中国古代学术思想史的传统这条思想路径一?#36744;?#26410;中断过

    孔子在回答子张学干禄时曾说过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24310;x?#22810;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24310;x?#34892;寡悔禄在其中矣论语为政孔子又说过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论语卫灵公由此可见孔子对文献取多闻阙疑的审慎态度孟子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27573;?#25104;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21490;?#33267;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孟子尽心下?#20063;?#35770;孟子之?#25925;?#20869;容但于此?#37096;?#35265;其疑辨之精神由存疑到疑辨也是一种学术精神的演进司马迁作太史公书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20197;?#35821;史记太史公自序其对古文献的辨伪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关于书籍的名称作者年代真伪的考辨二是关于书籍内容诸如事实论说真伪的考辨这自然体现了史学家司马迁的辨?#26412;?#31070;而王充的辨伪思想与?#21024;?#26356;为?#24576;?#19982;集中唐代刘知几的大胆疑古惑经就是以王充及其论衡相标榜的尽管?#33322;?#21335;?#32972;?#26102;期作伪甚于辨伪?#20102;?#21450;初唐则信伪甚于辨伪但疑辩精神并未真正消失可以说唐代中后期的辨伪揭开了辨伪学在?#26410;?#26356;广泛深人发展的序幕故而从学术演进内在理路看疑辨精神一直在推进学术的进一步发展具体到孔子与尚书关系问题的争论上我们说汉唐因循之路与宋元明怀疑之途也是大体而言的其中因循中有怀疑怀疑中有因循只是前者因循为?#24576;?#23398;术特色而后者怀疑为主要学术特色而已这是就学术思想本身的发展来看的

    这种疑辨传统的影响是?#26410;?#30097;辨之风?#20284;?#30340;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孙钦善先生指出主要原因还是?#26410;?#31038;会本身政治之古为今用的社会需要与古文献学?#24405;?#20914;破旧说的需要这种?#24405;?#20914;破旧说的需要与疑辨之学术思想传统应该是就学术本身而言的是内在的因素而?#26410;?#31038;会古为今用之社会政治需要则属于外在因素这种内在的因素与外在的因素结合在一起则自然形成了?#26410;?#20043;疑辨风气皮锡瑞视?#26410;?#20026;经学变古时代应该是指这种现象元明为经学积衰时代说经之书亦多?#26157;?#20041;理横发议论与汉唐注疏全异可见?#26410;?#23398;风形成之后递延至元明直至清代经学?#35789;?#26102;代学风又为之一变这自然与内外因素发生了变化有关就清代与近现代学者对孔子与尚书之关系之争论笔者拟另文述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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